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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衰期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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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的小说值得写吗,值得发表吗?”


2012年,李银河把这个问题以及自己新写的小说集扔给了冯唐,而冯唐不仅回复了洋洋洒洒一大篇序文,还借机给所有读者上了一课:“我为什么写作?”


冯唐这篇文章后来引发了众多争议,在此不表。然而他在回答中使用的几处金句颇令人难忘,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其博客同题的短语——“写作是为了打败时间”


无独有偶,奥地利作家茨威格也有着类似的情感共鸣,他在写作探险家巴尔沃亚时所拟的标题《到不朽的事业中寻求庇护》,如今已经被广泛借用于全球各类作文比赛中。


古往今来的文人们,都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流传长远、不致泯灭、“用文字打败时间”。这种期望如果用化学定理来表述,就是努力延长内容产品的半衰期。


这个梦想在历史上当然被不少人践行过,否则如今就没有那么多能令我们脱口即出的名篇巨匠。


但高等教育和互联网的普及让这个梦想越来越远。


首先,随着整体教育水平的增长,内容创作的门槛被近一步拉低。中国高等教育扩招近20年,扩招最严重的就是无需建造试验室,成本极低的人文社科类专业。数以千万计的“多出来的”文科生被投放到就业市场上,造成了媒体传播类职业充斥着大量低薪年轻人的现状(有趣的是,许多看起来已经行将就木的传统媒体,却依然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实习生,这已经说明了某种行业规律)


以这些年轻人为代表,媒体折戟后的老编辑、不上不下的小文员、不想被甲方继续压榨的4A文案们,纷纷加入了内容创业的队伍。历史上那些伟大作家不能说没占广大人民不识字的便宜,面对着那些把自己关在卧室一周写80小时的起点签约作家、身体写作自费出版的诗人、每晚零点必须更新的情感公号狗,即便柳永海子古龙复生,他们是否能战胜这些对手还真是个大问号。


其二,互联网的勃兴导致内容产品的时间窗口越来越短,后端的海量供给与前端有限的掌上面积,将受众接触和筛选信息的动作统一为“刷”。今天出了某热点,你如果3小时内不出稿,业界就已经写出五六篇10万+,24小时不出,别人就把你忘了。


内容产品的赛道,就如同一个后端无限宽广,但T台窄小可怜的夜总会。全国数千万佳丽挤在后台,哪怕运气好或天份高,也只能在小小的T台上走上一圈,最迟不过24小时,便必须下场回到后台。而绝大部分内容产品的半衰期,连3小时都到不了,甚至注定没有登台机会。


在这个赛道上,文字怎么可能打败时间?更遑论,以个人志趣与认知优势搭建的内容输出器,肯定是既低效又不稳定的。因此BAT们要么以流量付费的打折价收购一批“写手”,要么就找机器人代替你们写稿。媒体的沦落与媒体人尊严的扫地,不能说与此无关。


于是,开始有人重新念起“文字打败时间”的好,即便大家表述方式各有不同。比如知乎联合创始人张亮口中的“情报学”——


“互联网上,信息太多了,太散碎了,太浅了... 很多时候觉得如果有人能每个月针对某个人群做更完整的信息梳理和挖掘,到情报学的程度,还是很有商业价值的。”


在罗振宇口中,它又变成了“新华字典”——


“用户更愿意为版权型知识产品付费。以《新华字典》为例,商务印书馆抢占了汉字字典这个认知后,其它竞争对手再难跟进。”


实际上,无论情报还是字典,都是长生产周期,时间窗口也极长的内容产品。这种产品注定无法进入“刷”的时间流,因为无法与短半衰期的内容产品竞争。很简单,半衰期越短,则短时间爆发的能量就越强——《新婚之夜,小姨子上了我的床》就是标准的短半衰期内容产品,男性读者可能看完之后“伴随一阵抽搐,整个世界索然无味”。而半衰期越长,像“得到”上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程,就很难在任何一个公号上去搏10万+,但反过来说,薛兆丰的经济学课程在N年后,还会继续有人访问、付费、讨论。至于“小姨子”,则早已淹没在茫茫文海中了。


自从罗胖打出这面大旗后,不少打造长半衰期内容产品的团队也逐渐浮出水面,比如前南周评论员李铁(就是前两天和崔永元对垒的那位)创办的消费指南类内容产品“盖得排行”,以及母婴类内容产品“童办”等,皆属此类。


以盖得排行的内容模式举例: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消费产品统共不到800种,盖得的编辑通过国内外数据库资料、实际调研、口碑搜集等工作,将某品类商品中综合指数位列前茅的数个产品榜单列出,为用户提供消费参考。随着品类涵盖越来越广泛,这个产品的可复用性也随之加强。而童办则类似于母婴界的“什么值得买”,不同于盖得的编辑包办(EGC)模式,童办将更多内容来源交给母婴达人(PGC)。


如果说“得到”(Get)解决的是知识焦虑,那么“盖得”(Guide)要解决的就是消费困扰。用户在百度搜索“经济学”很可能是读不下去的厚厚论文,难以“得到”真知灼见;而在百度搜索“SUV排行”则会进入一个软文广告大世界,根本无法成为消费决策的参考。


这一年来兴起的长半衰期内容创业项目,都有着B2C式的内容生产模式、不搏热点(反短半衰期)的内容选择、结构组织化(字典化)的高可复用内容形式、通过某种生产准则(如罗胖前段时间公布的“得到”品控手册)可以由专业编辑批量生产复制的内容品类等几大特点。


无论罗胖还是李铁们,都没有冯唐那样金线以上的写作水准,但他们的内容产品,却可能以不依靠天赋的方式战胜时间。


扩展阅读:


关于半衰期的更多思考,可以参考我这篇《知识变现自学手册:从入门到放弃》,尤其是其中的“内容生产者天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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